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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中父亲

时间:2018-05-16来源:牛顿草网

父亲如果活着,今年就77岁了。

父亲名叫凌云,可一生也没有实现凌云壮志,那是时代的原因,我从没听到他有任何怨言。

父亲身高一米七八,年轻时很帅气,是个体育健将,曾在全国大学生运动会上拿过名次,板胡也拉得相当棒。他是上世纪50年代的大学毕业生,毕业后在我们原阳县二中教书。

我对父亲的深刻记忆是从3岁开始的。记得有一天晚上,我们所住小屋的隔壁人家起了大火,父亲让母亲用床单包着我,拉着我们冲到学校的宽阔地,然后说了声“我得去救火”,随即冲向了火海。那一刻,父亲迅速消失的背影和怕他被烧死的恐惧,永久地留在了我的记忆中。

我是长子,父亲特别疼我,每逢周末回家都要给我带些好吃的。我喜欢吃甘蔗,父亲即使半夜到家,也要把我叫醒吃上一节。第二天起床,我的小手总会被甘蔗汁粘住。

后来,父亲从二中调至原阳县农中。那时我已上了癫痫病能生孩子吗小学,也有了弟弟妹妹,母亲一个人在家操持家务和种地。尽管父亲每月能挣几十元工资,可年终要掏钱买工分才能分到口粮,家里的生活并不宽裕,母亲也非常辛苦,很需要我放假时给她帮把手。但每逢放假,我都会央求父亲,让我去他学校住上一假期,一是可以逃掉许多劳动,二是和父亲在一起有很多的乐趣。

每逢节假日,父亲会借来鱼网,带我到堤北的野沟塘里捕鱼,父亲撒网,我拾鱼。现在我买了两张撒网,但常常闲置着,只想再看到父亲用力把网撒向天空,撒向故乡那碧绿的水塘。如果那样幸福的时刻能够回来,我仍然会像父亲的小狗一样,跟在他身后,欢快地拾鱼。

父亲性子很直。他在农中期间,左、右两派政治斗争很激烈,当时的校长几乎被赶下台了,父亲作为副书记一人支撑着学校事务。终于,不堪心理重负的父亲倒下了,精神失常,不得不在家休息。他常常一个人呆呆地坐着,不自觉地流泪、痴语。不记得这种折磨人的时光过了多久,父亲最终康怎么治疗癫痫病复了。为了让他避开那个伤心之地,县委把他调到了县文教局,分管影院、剧院和新华书店。

上世纪70年代电视机还没有普及,人们狂热地喜爱电影和戏剧。父亲控制着出票权,凭父亲的一张纸条,就能到售票窗口拿到票。村里经常有人到文教局找他,除了要戏票影票外,有事没事吃父亲一顿是常事,局里的人都说老陈家的人真多,父亲总是笑笑说,人多了好,他们在家吃不到咱食堂这么香的饭菜,让他们解解馋吧。我那时候不理解,老家人怎么总来吃父亲的?父亲教导我们几个子女:人活一张脸,树活一张皮;人要为尊严活着,不能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。40多年来,我遵循父亲的教诲,一直很有尊严地活着,很有尊严地报答着父亲。

高中时,父亲把我从乡下中学转到县城的一中,全力以赴辅导我。父亲是全县有名的历史教师,但当时的我却不相信他。1979年高考,我的历史只得了不到60分,总成绩距离录取分数线差十多分。至今我还后悔,如果背会了父癫痫怎么引起的亲为我出的那张历史试卷,就能拿80多分。

1974年,父亲调到了离家很近的包厂乡政府工作,他说这样可以好好地照顾家里。这时候父亲的身体已不大好,常大把大把地吃药。我第二次高考失败后回村当了三年的民办教师,3年之后,在父亲的鼓励下,我重又走上复读之路。可就在高考前,父亲被查出肝病,大夫怀疑是肝癌。母亲承受不了这种打击,父亲只能把这个消息很不情愿地告诉我这个长子。我和父亲抱头痛哭,然后决然地放弃了高考,和父亲一起走进省人民医院。最终,父亲被排除了肝癌的可能性,但确认肝病已比较严重,后来的十多年,一直靠药物维持。

1997年年初,父亲的病情恶化,被确诊为肝癌。我和妻子求大夫开了假诊断证明,可父亲从我难以掩饰的悲苦中清楚了一切。他不愿揭穿儿子的爱心骗局,直到离开人世,都没有提自己的病情。父亲只是很释然、很轻松地宽慰我:“儿子,这次不管是啥病,爸爸都不怕了。上次给我判死刑,我是女性癫痫的常见症状真害怕,怕你们撑不起这个家,可现在,有你们顶天立地,我完全可以放手了。”那些天,我带父亲去看球赛,吃好饭,洗桑拿。我坐在病床边为父亲修剪指甲,可一切的努力都太晚了。我即便用尽天下孝道也不能弥补父亲为儿女一生的操劳,也换不回父亲宝贵的生命,我伤心欲绝……

后来,父亲非要出院回家,他不愿离开他用毕生心血经营的家园。父亲躺在当院的小木床上,我坐在父亲的床头前用双手梳理着他花白的头发,想以此减轻他的疼痛,那一刻,我看到父亲满脸的轻松。我知道,这是父亲在弥留之际给儿子的一种安慰。看着父亲,我的手颤抖着在他的白发间摸索,像要抓住父亲的魂魄不愿松手,满脸泪水在默默地任意奔流。这时,小姨把我拉到一边,我跑到屋里,关紧房门,用棉被蒙住头失声痛哭:“父亲,别走——”

父亲刚去世那几年,我几乎每天夜里梦见他,多少次在梦里哭喊父亲,醒来后泪流满面……父亲啊,我敬爱的父亲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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